《寄生虫》背后的韩国寄生( shēng)史

看完《寄生虫》,和朋友们聊( liáo)了聊,大家一致认同这部( bù)电影隐喻气息浓烈,达成( chéng)共识后就丢下了它,没想( xiǎng)到这几天翻了翻影评,发( fā)现很多人都认为这是在( zài)讲述阶级的隐喻,又和朋( péng)友们聊了聊,才发现我们( men)一开始就有一点不同的( de)看法。

我个人的看法是,这( zhè)电影讲的是韩国史。

韩国( guó),东亚的殖民地国家之一( yī),它的历史就是一部殖民( mín)史。

让我们从时间线起点( diǎn)说起。

电影的重要载体是( shì)那座别墅,别墅代表的是( shì)什么呢?别墅是死的,主人( rén)是活的。我们来看人。

它的( de)第一任主人是谁?很多人( rén)忽略了这一点,于是失去( qù)了解谜的钥匙之一。

它的( de)第一任主人叫南宫贤子( zi),虽然这个姓在日韩都有( yǒu),但从用词来看,我们不妨( fáng)推测这是一个日本人。

为( wèi)什么推测是日本人呢?因( yīn)为接下来佣人会说,这座( zuò)别墅是他建的。

从这个猜( cāi)测出发,导演专门设置这( zhè)个细节,是为了什么?

为了( le)告诉我们,这座别墅,是从( cóng)日据时代开始的。日本人( rén)起先拥有了这座别墅。

我( wǒ)们来看一则史料:朝鲜日( rì)据时期(朝鲜或韩国称为( wèi)日帝强占期、日帝暗黑期( qī)、倭政时代,日本称为日本( běn)统治时代の朝鲜)指的是1910年( nián)8月29日至1945年8月15日间,朝鲜沦( lún)为日本殖民地,接受日本( běn)统治的时期。

接下来,这座( zuò)别墅的主人是谁?

是朴社( shè)长一家。但在朴社长一家( jiā)入驻之前,有一个人来到( dào)了这座别墅。

这座别墅的( de)……地下室。

在地下室里待了( le)四年的男人说,他开了一( yī)间台湾古早味蛋糕店,蛋( dàn)糕店倒闭后,他就搬了进( jìn)来。

在朴社长一家进来之( zhī)前。

台湾古早味蛋糕在2016年( nián)才在韩国大火,但重点其( qí)实是台湾。

1945年日本失败后( hòu),台湾也结束了日据时期( qī)。

顺着时间线,接下来进来( lái)的才是朴社长一家。

朴社( shè)长一家背后是什么呢?

答( dá)案是两个字:美国。

朴社长( zhǎng)的公司,Another Brick,有一首摇滚曲子( zi)叫《Another Brick In The Wall》,从图中能看出来,朴社( shè)长的公司就是做电子设( shè)备的,然后朴社长一直在( zài)问,这个设备和手机能否( fǒu)兼容等问题。

这是一个现( xiàn)代化的公司,甚至极有可( kě)能是一个跨国公司。

但朴( pǔ)社长家的现代化跨国公( gōng)司背后意味着什么?

换句( jù)话说,朴社长的原始积累( lèi)是哪里来的?

电影里给出( chū)了解答。

片头,当穷人家的( de)小孩去他家时,就看到了( le)墙上的奖状:新奥技术奖( jiǎng),以及《南韩企业攻占纽约( yuē)》的报道。

它的原始积累哪( nǎ)里来?

答案自然是美国。

朴( pǔ)社长一家是亲美资本的( de),这一点从很多地方都能( néng)看出来。

不说女儿要学的( de)外语就是英语,单看关于( yú)朴社长儿子的两个细节( jié)。

一是儿子身上的印第安( ān)控。

印第安的象征十分明( míng)显。

某种意义上,美国是世( shì)界上最大的殖民地国家( jiā),当年来到这片土地的人( rén)们,屠杀了原住民,获得了( le)大量广阔的土地资源,因( yīn)此在这片土地上可以有( yǒu)大型农场主,可以有超大( dà)规模城市,还有少量的印( yìn)第安人。

这样的情况,不要( yào)说在中国,在欧洲也找不( bù)到,欧洲是宗主国林立的( de)地方,所以更多采用的是( shì)莱茵模式。

顺便推荐一部( bù)美剧《黄石》,现在出到了第( dì)二季。你想了解美国,有两( liǎng)部剧必须看,一部是《大西( xī)洋帝国》,一部是它。巨型农( nóng)场主,房地产商,印第安裔( yì)政客,带着美国的过往和( hé)美国的未来,带着这群殖( zhí)民者和原住民的过去和( hé)未来,在这片土地上角逐( zhú)。土地啊土地,一切问题的( de)核心都是土地。

那么韩国( guó)呢?

韩国是东亚最大的原( yuán)住民国家,但在半岛上的( de)两个国家建国时,都分别( bié)受到了美国和苏联的援( yuán)助,因此这两个国家无论( lùn)是制度的路径依赖还是( shì)资本的倾向性都避不可( kě)免受到美苏的制约。

这时( shí)我们就能看到朴社长儿( ér)子身上的第二个隐喻。

帐( zhàng)篷。

朴社长问,帐篷应该不( bù)会漏水吧?

朴社长的夫人( rén)说,那是美国制造,应该没( méi)问题。

在美国的庇护下,就( jiù)没有问题。——这是朴社长一( yī)家人的想法。

那,其它人呢( ne)?

除了朴社长一家外,还有( yǒu)两家人。

一家是电影的主( zhǔ)角,一家是电影的「反派」。

反( fǎn)派在取得短暂胜利后,模( mó)仿了一段半岛北边女主( zhǔ)持人的腔调。这一点很多( duō)朋友都注意到了,但我们( men)要联系一下接下来的背( bèi)景音乐,就是他们在庆祝( zhù)时的背景音乐。

千万不要( yào)忽略这首曲子:《In Ginocchio Da Te》。

这首曲子( zi)翻译一下,意思是:我来给( gěi)你跪下。

啊,电影真正的主( zhǔ)题已经出来了。

这时我们( men)不能忽略掉另一首曲子( zi),那就是主角家的女儿去( qù)面试时哼唱的。

这个节奏( zòu)很耳熟,仔细甄别会发现( xiàn),是修改了歌词,变成了伪( wěi)造的身份。

而原歌曲是什( shén)么节奏呢?

《独岛是我们的( de)领土》。

我们再来看一段历( lì)史——

《独岛是我们的领土》是( shì)1982年由郑光泰所推出的一( yī)首韩文歌曲。独岛,日本称( chēng)竹岛。这始终是日韩的争( zhēng)议地。

这时我们回想一下( xià),别墅第一任主人是谁?南( nán)宫贤子,一个日本人。

主角( jiǎo)家的女儿为什么会在这( zhè)个时候唱这首歌?象征意( yì)义太明显了。

现在我们来( lái)回顾一下。

第一点,两家人( rén)在地下室大打出手。起因( yīn)是其中一家已经寄生在( zài)朴社长家很久了,另一家( jiā)也想蚕食。

第二点,其中一( yī)家人哼唱着反对日本的( de)歌曲,另一家人扮演着半( bàn)岛北边那个国度的主持( chí)人。

那么答案是,两家人的( de)大打出手,很可能是一场( chǎng)发生在半岛上著名战争( zhēng)的隐喻。

如果时间点还不( bù)够明朗的话,我们来看看( kàn)别墅的第三任主人。

德国( guó)人。

德国这个设定就明确( què)说明了一切。

那场著名的( de)大战之后,韩国需要发展( zhǎn)经济。正在这时,因为冷战( zhàn)加剧,东德中断向西德派( pài)遣劳动力。这时,西德和韩( hán)国达成协议,西德提供经( jīng)济援助给韩国,但韩国必( bì)须派出大量的劳动力到( dào)西德。按照统计,韩国前前( qián)后后派的劳动力有几十( shí)万人次,而1965-1967年劳务外汇收( shōu)入分别占韩国外贸额的( de)1.6%、1.9%和1.8%。

当德国人的意义被确( què)立了,两家人大打出手的( de)象征意义就更明显了。

是( shì)的,这就是半岛上的那场( chǎng)战争。

然后呢?

然后主角幻( huàn)想着,有一天他可以买下( xià)那座别墅,救出在地下室( shì)的父亲。

前提是,等他有钱( qián)。

这时我想到温铁军先生( shēng)说过的一段话——

很多国家( jiā)形成的政治主权,是通过( guò)交易方式获得的,因此,他( tā)们在经济上就根本不可( kě)能建设发达国家的经济( jì)基础,因为国家经济资源( yuán)已经被交易掉了。这些经( jīng)济资源被谁资本化、货币( bì)化了呢?被原来宗主国拥( yōng)有的跨国公司。因此,这些( xiē)国家就只有在宗主国恩( ēn)赐、资助的时候,才能维持( chí)这种西化上层建筑,如果( guǒ)宗主国不给钱,西化上层( céng)建筑就会立刻垮掉。

所以( yǐ)别墅指的是什么?

别墅就( jiù)是半岛。

《寄生虫》说的是韩( hán)国的寄生史。

因为是寄生( shēng),所以这一切都只是幻想( xiǎng),故事最后,他们仍旧窝在( zài)过去的小屋里。

原因是,他( tā)们没钱。核心是,他们的钱( qián)是宿主们给的。

所以当我( wǒ)们推测南宫贤子是日本( běn)人时,这个假设是能说得( dé)通的。从这个假设出发,能( néng)看到接下来的一系列猜( cāi)想都能各安其职。当然这( zhè)只是一家之言。

你非要说( shuō)阶级,那也是阶级,但这不( bù)只是韩国社会的阶级,奉( fèng)俊昊拍的不是现实主义( yì),而是一则《让子弹飞》式的( de)韩国史寓言。

感谢张锦云( yún)同学,在写作本文时他给( gěi)我的论点提供了一些重( zhòng)要论据。


来公众号「书林斋( zhāi)」(Kongli1996)、微博「孔鲤」及剧光园社「孔鲤」。

我( wǒ)写,你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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